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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络时代的文化矛盾

    网络时代的文化矛盾

    发布时间:2016年09月09日

    发布媒体:吉林日报

    发布地址:

    http://jlrbszb.cnjiwang.com/html/2016-09/09/content_205847.htm?div=-1

    作者:邴正

      目前,中国有12.7亿移动通讯终端,有6亿以上网民,5亿左右微信用户。当然,多数网民属于“潜水”状态,但从网上的活跃人群看,大体可分成以下群体:1.“主流”(在网上常常被反对者称为“五毛”),支持主流意识形态,充分肯定现实,支持政府;2.“愤青”,对内不满社会现实,对外具有极端民族主义倾向;3.“公知”(网上术语,与通常的公共知识分子概念不完全相同),常常认为中国的一切都是错的,西方的一切都是对的,也可以称为西化派;4.“左派”(网上术语,与通常的左派概念不完全相同,在网上常常被反对者称为“毛左”),肯定“文革”,对改革开放持批评态度;5.“小资”,在网上秀恩爱,晒时尚,选美食,谈健康,赏风光,很少介入政治话题,体现出中产倾向;6.“新人类”,创造了大部分网络新术语,既不“主流”,也不“愤青”,比较自我,价值倾向不明晰,主要是80后、90后都市青年。

     

      透过上述网络活跃群体的言论与分歧,我们可以发现当代中国进入了多元文化时代,出现了一元文化与多元文化、主流文化与亚文化的矛盾。

     

      每个民族都独立的创造着自己的文化,民族国家时代文化具有一元化的特点。文化的核心是观念,观念去支撑规则,符号就是形式。规则统一了,一个民族与国家才能形成。要统一规则,就必须有统一的观念,所以文化具有一体化、排他性。费孝通先生认为,中华民族的文化是多元一体的文化。中国传统文化在形成过程中,融合了中原民族的农业文化和周边的游牧渔猎文化,甚至融合了外来的佛教文化。构成中国文化的因素是多元的,但中国文化本身是自成一体的。

     

      在走向现代化的进程中,中国文化不断接受外来文化的影响,自身也在不断变革。目前,中国文化多元一体的格局已经发生了新的变化,出现了传统文化、革命文化、西方文化和改革开放文化四大板块。一是传统文化,核心是儒家思想,主要影响日常生活和道德伦理。二是革命文化,核心是毛泽东的思想,主要影响政治领域和道德伦理。三是西方文化,主要影响经济、教育、科技领域和现代生活方式。四是改革开放文化,即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和市场经济的务实主义精神,其影响是全方位的,属于主流文化。

     

      从网络文化看,“主流”大多倾向于革命文化和改革开放文化,不反对传统文化,有些人反对西方文化。“愤青”大多倾向于传统文化,反对西方文化,有些人也反对革命文化和改革开放文化。“公知”“小资”“新人类”大多支持西方文化,反对传统文化和革命文化、改革开放文化。“小资”“新人类”大多支持西方文化,不反对传统文化和改革开放文化,但大多不喜欢革命文化。“左派”坚决拥护革命文化,坚决反对西方文化和改革开放文化。

     

      对文化的多样化选择是合理的,但彼此互相反对,则会导致社会认同的断裂,这才是问题所在。

    网络时代的社会认同问题

     

      形成社会共识和认同是文化的重要社会功能。

     

      认为,不同民族的人们常以对他们来说最有意义的事物来回答“我们是谁”,即用“祖先、宗教、语言、历史、价值、习俗和体制来界定自己”,“文化认同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最有意义的东西。”社会认同的基础是社会成员之间形成基本一致的文化价值观,这种文化价值观成为把诸多人群凝聚为一个民族共同体的精神纽带。所以,文化认同是民族认同、国家认同的重要心理和精神的基础,而且是最深层的基础。在当今世界走向全球化、信息化、网络化时代的背景下,基于文化的社会认同日益成为综合国力竞争中最重要的软实力。

     

      形成社会认同的文化因素是多样的,习俗、传统、宗教、哲学、科学,各种意识形态的形式都可以形成社会认同。但是,对于一个持续处于社会和文化转型状态的民族、国家来说,社会的传统意识形态会承受来自多方面的挑战,价值观的波动性、不确定性极易产生社会认同的断裂甚至对抗。

     

      当代中国在整个20世纪经历了持续性的社会转型,从封建王朝到民主共和,从军阀混战到国家统一,从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到社会主义革命,从文化大革命到改革开放,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从农业社会到工业社会再到信息社会,从温饱社会到小康社会再到全面建成小康社会。我们在不停的变革变革再变革,在不断的改变传统,调整意识形态,转变价值观。总是有一部分社会成员跟不上时代变革的步伐,也总是有一部分社会成员超前跑到快速变革的前面,无论是社会生活还是思想文化,社会差距都被迅速拉大,社会认同的难度也随之加大。

     

      在传统的大众传媒时代,主流文化在媒体上往往占支配地位,个人和非主流群体的观点极易被主流文化淹没、排斥。网络时代的来临,使人们走出了大众传媒对个人和社会非主流群体的传播限制与选择。网络的开放性、互动性、个人选择性,使原来潜在状态的文化分歧明朗化、清晰化了,凸显了体现社会认同断裂的文化矛盾。

    网络时代文化矛盾的协调

     

      面对一元文化与多元文化、主流文化与亚文化的矛盾,我们需要加强主流文化的建设,为形成绝大多数社会成员的社会共识与认同提供文化价值观基础。习近平同志在阐述中国梦的宏伟理想目标时强调指出,“实现中国梦必须弘扬中国精神。这就是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民族精神,以改革创新为核心的时代精神。”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为核心的价值观,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民族精神,以改革创新为核心的时代精神,构成了当前中国社会主流文化的主线。我们必须以此为基础,整合多元文化现状,丰富发展多元一体的中国文化,作为形成社会共识与认同的基础。

     

      在网络时代,亚文化从隐性存在变为显性存在,是不以人们意志转移的趋势,我们必须正视及用正确的态度与方法面对。毛泽东提倡的“古为今用,洋为中用”,“去其糟粕,取其精华”依然是对待多元文化的正确的原则和有效的方法。哈贝马斯提倡的包容、对话为主的商谈伦理学,亨廷顿强调的21世纪解决文化矛盾的理解、并存的原则,对于后现代社会的跨文化交往,有着重要的启发。文化是软实力,是一定时代一定群体的生活方式,可以潜移默化的改造,无法简单用强力消除。与其力图用一种文化去消灭另一种文化,莫如努力做大做强自己的文化。因此,努力在网络上做大做强主流文化,是最好的选择。

     

      在网络上做大做强主流文化,需要把握网络特点。一是要注重话语领先权效应,争取首先发声。网络的特点是即时性、覆盖性,谁先发声,谁就会在第一时间领跑话语权,掌握话语领先权。缺乏大批信息敏锐,快速反应能力强的话语先锋,就会失去话语先机,主流也会变成支流。那些持极端话语的亚群体,恰恰由于在其他媒体上缺乏话语优先权,反而在网络上常常首先发声,抢占先机,制造话题,实现引领舆论的目的。

     

      二是要注重团队声援效应,做到一呼百应。巩固话语权需要跟帖的声援团队,在网络页面上呈现覆盖效果,以遏制极端言论和错误言论的迅速扩散,主动影响观望者和态度暧昧者、动摇者。观望者和态度暧昧者、动摇者往往习惯于追随多数,正确的观点形不成多数支持,中间者往往会受极端的、错误的观点的蒙蔽。

     

      三是要注重海量信息效应,造成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网络传播具有海量信息的特点。心理学研究发现,一个弱小的个人在庞大的集体行动中,往往会超越怯懦,变得勇敢起来,导致“集体强大”的心理效应。海量信息会遮蔽对立一方的话语权,强化己方同伴的信心,从多方位加强对某一话题的论证。

     

      四是要注重权威话语效应,用准确科学的话语引导人。尽管网络传播具有一定的非权威性,人人都可以发言,但对专业问题,多数人还是相信权威,如学术问题、科学问题、健康问题等等。例如网上常有历史虚无主义的帖子,歪曲国史党史,攻击英雄人物。这些帖子往往用不知出处的文献数据和个人回忆,打扮得貌似专业,其实经不起推敲。

     

      五是新热点效应,防止误导性话题的长期影响。网民的特点是喜欢新话题。当一个话题被炒作发酵产生失控效应时,往往会因新话题的出现而使网民们兴趣转移。坚持主流文化用正确的舆论引导人,应注意发现健康有益的、被网民高度关注的新热点转移话题,冲淡舆论风暴,防止社会情绪失控,引导社会舆论朝向对形成社会共识与认同的方向发展。

     

      (本文作者:吉林大学常务副校长,教授;中国社会学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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