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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跃用户
    我没说出口,并不代表我不爱你

    太婆好静,可偏偏我又是个爱闹腾的人。

    岁月将她的脸庞柔柔的倒映在我心口尖上,倒映在黑夜中蔓延开的回忆里。哪怕过往的日子早就点点消散在时间无涯的风口,脑海还是会不经意间恍惚闪烁她一头银丝的模样,若隐若现。就仿佛昨日还是多年前与她相伴的日子,岁月的余温开始渐满我的心口。

    她总是坐在沙发的角落里,放着长长的目光望着我,无神的托住那呆滞的脸庞。儿时的我总以为是牙齿掉光后的迟疑,现在想想或许那深深陷下的眼眶,那紧紧堆砌的皱纹,那渐渐无神的目光都是我与她的代沟。

    她出生在上个世纪初,裹过小脚,穿过旗袍,经历过那个夹杂动荡和烟火的年代,我与她之间足足隔了两代人。

    和她待在一起的日子,正是我萌生稚气的孩童时代。对世界的感受和理解还很少,我常常怪她。怪她支吾半天还无法清晰吐露的字句,怪她强行附加给我那些我不太熟悉的道理,怪她批评时眼神里总是带着锐利的锋芒,而我也从未用孩时的稚气去理解她的温柔。

    那时凭着最无知的想法,以为少与她相伴便可以少接受她的严苛。却忘了,老人,都是见一面少一面。

    之后的日子里,我忙着各种补习准备升学考试,又时常寄宿在学校,真的能与她见面的次数已经寥寥无几。直到那次,她把脚給摔断了,整个人已经虚弱的下不了地。我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有多久没有见到过她,只记得我迈着硬生生的步子笨拙的推开了太婆的房门。

    那是一个空气中弥漫着药水味的午后,细小的分子与太婆柔弱的呼吸融在了一体。我能清晰的触及房间的窗户里投来温柔的光,它细细的映在她沉睡的脸庞,模糊了脸上的皱纹,却无形中显得更没有血色,她的眼睛轻轻合上早已经看不见眼眶边的睫毛,干燥的嘴唇上还粘着几块未脱落的死皮。

    那一刻,我突然淡忘了记忆里许多糟糕的事。

    想起某个午后,我依偎在她的身旁,帮她做针线。她的眼神是不好使的,穿针的活反反复复好几遍也都做的困难。这时她总会将针线给我,“妹崽几,还是你来。”她会尴尬的笑笑,额头上的皱纹连到了一块,眼角的鱼尾纹也陷了下去把鼓出的双眼包的紧紧的。我很快将针穿好线,继续看她缝补一针一线,将分离的布料订在一起,又像是我与她看似隔离的两代人被紧紧的系在一起。

    想起她的睡眠很浅,总是慢慢的睁眼然后习惯痴痴的凝着眼前的我,然后嘴角不自觉的向上扬起。

    想起她总是把那一口熟悉的方言,拖着老长老长的音。

    想起冬天她的手心总是凉的,手指纤长而又瘦弱好像只有一层皮包住,就像轻轻一碰就会撕裂。

    想起她的记忆退化的无比厉害,一句话要重复好几遍,耳朵也不太好使,总是故作镇定的要我再重复一遍。

    不久之后,太婆去世了。我曾经因为寄宿可以不常去她家看望她窃喜过,却也因此错过她最后一面。那年我12岁,窗口的风一点点渗入我的衣领,遗照里的她面带笑容的望着我,和我曾畏惧的那张脸不太一样。望着它,记忆就好像闪回多年前许多个被我遗忘的午后,透着太婆床头被单的香味,是温暖的。

    今年是太婆过世的第七个年头,我已经开始尝试着去理解和感受世界带给我的粗糙和温柔,也逐渐感恩那些隐藏言语里的关怀和温柔,就像太婆的模样,让我无数个风雨夜后仍能挂念起这美好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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