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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华思客 | 彭刚:全球视野下的历史写作

    编者按:

    历史的书写由来已久,是一门古老的学科。在全球化的今天,历史学应当如何顺应世界各部分更为紧密的联合?今天,我们邀请到人文学院的彭刚老师,请他谈谈,在全球视野下历史当如何写作。



    历史学是一门古老的学科,历史学也是不断焕发新的生机的学科,一个学科只有不断反思它的研究对象是什么、它要讨论的根本问题是什么、它的研究前提是什么,才可能不断地前行。历史学在今天面临着很多的变化,其中一个就是全球化时代的历史学,要赋予自己一个使命,那就是把历史学全球化,也要将全球化历史化。


    什么叫将全球化历史化?我们身处一个全球化的时代,很早就有了“地球村”这个词。地球村里边,生活在纽约、巴黎、东京、北京的白领阶层,能够切身地感受到整个世界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整个世界越来越融合在一起。人类不同的部分,不同的国家、不同的人群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结合在一起。这里面有冲突、有战争、有暴力,也有相互的接触以及相互善意的释放。这样一个过程,我们需要把它历史化,需要历史地来看待它、理解它。


    另外一方面,历史学也需要全球化。传统的历史学,当然有着各种各样宝贵的传统。比如《史记》中司马迁的眼光所及,是他当时所能看到的天下,视野非常宏大。希腊历史学家的眼光也是超出当时希腊人的视野之外,可是历史学很长时期内也有画地为牢的情形,主要关注的是特定地域与人群。在全球化的时代历史学也需要全球化,需要更广阔的视野,以把人类看作命运共同体的胸怀来考察人类整个历史进程。


    最近一二百年以来,整个人类历史和历史学都发生了剧变。到十九世纪末,历史学开始走向了现代学科意义上的历史学,历史学变得职业化和专业化。有一种说法是,我们变得对越来越小的事情知道的越来越多,人们变得越来越推崇专家之学。再一个层面,和历史学越来越碎片化、越来越关注小话题相关的是,最近几十年也有另外一种趋向,即综合的趋向,把人类历史作为一个整体来加以理解和解说的趋向,这么一种趋向清晰地反映在这些年来得到迅速发展的全球史领域。


    在西方,全球史与世界史这两个概念之间没有什么区别。基于中国特定学术发展过程,我们国内所说的世界史有特定内涵。一个历史系经常被划分为几块,其中一大块是中国史、一大块是世界史,这个世界是除了我们之外的世界,或者说世界史就等同于外国史,这里的“世界”等同于“the rest of the world”。全球史、世界史当然要包含整个世界,但这不意味着简单的叠加。在国内学界的语境中,全球史更多的是指以全球的视野把人类历史看作一个整体加以解说。全球史这些年的发展是历史学领域非常引人注目的现象。历史学专业化和碎片化带来的问题是有可能一叶障目,对细小的事情知道的越来越多。它很难满足公众的期望,因为我们总是希望从更大尺度、更大范围了解人类过去经历了什么。我们希望从人类过去的经历入手为我们的今天的处境提供解说,对我们当下的选择做出判断。


    过往,无论是中国史学还是欧美史学,都过多关注政治史。大人物的经历、大人物的选择、他们如何运筹帷幄,如何密谋策划,如何力挽狂澜。戏剧性的历史事变,铁马金戈的战争,成了历史研究的主要内容。关注政治史就有一个理所当然的效应,现代政治最基本的单位是民族国家,民族国家就成了历史学理解人类过去最基本的单位。以民族国家作为历史考察的基本单位当然有好处,因为即便是今天这样一个全球化时代,即便很多超越民族国家的力量深刻地影响了我们所置身的现实,民族国家仍然是这个世界格局中最基本的政治单位,这一条没有大的变化。这样的视角当然有它的好处,可是也有它的盲点。

        

    全球史要突破的,就是以民族国家为中心来考察人类历史的界限。文艺复兴、尤其是工业革命以来,欧美在整个世界格局当中占据了主动的支配性的地位。在这样一种既定格局下,欧美对于整个世界历史的解释往往也占据了主导地位。这种解释经常把世界变化看作围绕西方中心展开的。因为他们认为西方是一个有活力的文明。西方是一个谱系,有着一个连绵不断的传统。古希腊之后有了罗马,才有了基督教欧洲,基督教欧洲孕育了文艺复兴,文艺复兴孕育启蒙时代,启蒙政治民主孕育工业化时代,这才有了西方科学理性与现代经济运行基本法则,并将其推向了整个世界。这样的西方中心论给我们看待历史带来了盲点。如果你是以民族国家作为中心来考察人类的历史,不是以民族国家为单位而发生的很多历史现象,特别是超越民族国家框架之外的很多因素的作用,就被有意无意地忽视掉。这些年历史学的研究越来越深入地揭示,人类不同的地域、不同文明之间的交往,实际上比我们认知的来的更早、更频繁、更深入。通过最近这些年的研究,我们了解到,各个文明在几乎还没有文字之前,他们之间相互的交流和互动程度远远超过我们过去的认识。

        

    我们今天越来越深切地感觉到对我们整个生活面貌造成重大影响的诸多因素,会是在超越民族国家的范围之外发挥作用,比如说物种的传播、气侯的变化,就是如此。全球史重要的开拓者,当年在芝加哥大学工作的麦克尼尔(William Mcneil)提出,整个世界历史发生动态变化,主要动力是不同的文明、不同人群之间相互的交往、相互接触、较量和碰撞。这是使得整个人类文明、整个世界历史发生动态变化的最重要因素。不同人群、不同社会之间的联系、相互激发和彼此冲突,是人类社会变革最基本的动力。从这么一个角度,它对整个历史的关照有了不同的眼光。


    全球史刚开始出现的时候,可以说并不是一个特别受人尊重的领域。我们可以说八、九十年代以来,最近二三十年里,全球史所取得的成就让它赢得了越来越多的尊重,开始具有了自己学术上的尊严。全球的视野、跨学科的知识结构如何给我们观察历史带来新的视角?其中的一点是,全球史改变了我们观察历史的框架和尺度。全球史的研究中有一些论点已经被人们广泛地接受,比如说哥伦布大交换,即1492年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新大陆与世界上其他主要大陆上所发生的物种的交流对后世的巨大影响。一个例子就是,今天中国农业所涉及物种的三分之一,是1492年之后来自于美洲的。那个年代之前,中国人没见过辣椒,更没吃过。土豆、玉米、番茄、烟草等等,也是美洲的舶来品。这些物种之间的交流对人类历史的过程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除此之外,有一些人们以往不那么注意的因素,后来通过全球史的研究也渐渐变成人们的常识。当初西班牙人要征服墨西哥、南美,虽然有先进的火器,但六百人要和几百万人为敌,非常困难。一开始西班牙人一败涂地,但是后来出现了奇迹,他们所带来的病菌袭击了印第安人。在对欧洲人带来的病菌完全没有抵抗力的人群里,它就是一个巨大的灾难。包括北美印第安人的大量消失,中间也有非常血腥的过程,但更大一部分也许主要是病菌的后果。这些因素是人们过往考察历史过程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而发生了巨大作用的。


    史无定法,这是中国史学家常说的话,研究历史没有一个确定的一成不变的方法。一方面历史学有它的家法家规、基本的学术规范;另一方面,历史学门类样式非常多,所能够采纳的方法也非常多。我们关注的问题不一样、观察尺度不一样,我们可以从不同方法里面同样受益。而不应该把自己的眼光局限在某些既定方法之上。历史学要敞开自己的胸怀去接纳各种不同的方法。每个学科都高度专业化,对于某一个学科深入下去,一个人竭尽自己全部力量都很难做到。但我们既要力求达到精深的专业水平,同时也要保持开放的视野和心态。在全球史领域内能够做出重要贡献的几位人物,他们都有跨学科知识结构,而且这跨学科知识结构不只是因为机缘所致,而是他们一直保持理智上的渴求,是努力追求的结果。

     

    跨学科的知识结构和求知习惯,能够使我们的头脑保持开放的状态。我个人非常喜欢胡适的一句话,他说所谓的教育就是要让人戴上一副眼镜,让你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让你看从前自己看不见的东西。一所好的大学给学生提供的教育就应该是这样的,让你看以前看不见的东西,让你看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在我们每个人的心智成长过程中,要自觉地让自己的视野保持在开放的状态。我们了解别的学科是怎么提出问题、解决问题的,让我们看到别人提出和解决问题的方式,思考在自己的领域内开辟别的方法的可能性。这也使得我们能够始终使自己充满好奇心,始终使自己的工作充满乐趣,更多可能作出创造性的东西。


    作者简介


    彭刚

    曾任哈佛大学、剑桥大学、法国国家社会科学高等研究院访问学者。现为清华大学人文学院历史系教授、博士生导师,人文学院副院长,教育部历史学专业教学指导委员会委员。主要从事西方思想史和史学理论的研究和教学工作。  

    (作者:彭刚 单位:清华大学
    原文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CqSMyPVkLibqPGowVuws3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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